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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应山与连江

发布时间:2020-03-16 来源:福州晚报 字体:【大】【中】 【小】

  一

  王应山(约1504~1588),字懋宣,号静轩,别号石林野史,福建侯官(今福州)人,明代福建著名方志学家。

  王应山是一位传奇人物。其奇有二:一是自幼聪明好学,于经史子集无所不观,于六艺百家无不精通,可谓遍览群书,博古通今。然而,就是这样聪明绝顶的人却科场不顺,功名不就。当然,这与他“仕途观”有关,因为他不看重功名,而重视真才实学,旁搜博考,满腹经纶,著书立说。所以,一生著作甚丰,《孝善广编》《尚论广编》《千斛记》《风雅丛谈》《帚言摘录》《帝言摘录》等著述相继问世。虽然著作等身,但终生还是诸生身份。二是当福州地方官提出续纂省志后,由林燫主持,并从八闽各地抽调地方志能手组成写作班子,王应山也被选中。但几个月后,政局异动,加上林燫去世,编事遂止。而王应山不甘半途而废和自己花心血收集到的资料付之东流,决定自立门户,从万历六年(1578)开始仅用3年时间,独立成就了五十五卷《闽大记》这部以闽中大政大事为内容的志书。与此同时,又编纂出三十三卷的《闽都记》和《全闽大记略》。《闽大记》《闽都记》奠定了王应山成为明代福建著名方志学家的学术地位。

  不凡的王应山,为了编志多次来到连江。他认为编志是给后人看的,凡大儒里居、山川形势要隘以及风土民情、物产等都要力求真实准确,能实地采访考察的,都要亲身躬为,眼见为实。他数度莅连采访考察的同时,还收集风物掌故和人物事迹逸闻。于是,他在《闽都记》卷三十一中,这样描写连江:侯官任溪三十里,为连江。“在龙漈山南、鳌江之北,去郡城八十里而遥。晋太康三年,析闽县温麻船屯,置温麻县。隋开皇中,省入闽。唐武德六年复置县,曰连江。迄于宋、元,国朝因之,编户二十四里。北枕香炉,西耸文笔,东挹龙卧。三峰扼其口,大坪横其前,带山襟海,广七十五里,东至海二十里,南抵闽县二十五里,西抵侯官四十里,北抵罗源八十里。宋设七乡,领二十四里。元析为三十五都。国朝以二乡领城内二里,外五乡领二十一里,统图四十有二。县名连川、凤邑、温麻。国朝嘉靖十八年,邑人宪副吴世泽、御史王德溢请于当道,始为城。广四里许,高一丈二尺、厚八尺、周九百丈有奇,门楼四、水关三。万历四年,邑令张贤增高三尺。其门东曰‘镇定’、南曰‘广化’、西曰‘承化’、北曰‘怀宁’。县治建于唐武德间。迄元至正,毁于寇。国朝洪武三年,知县王德卿新之,堂之东为库,西为幕厅、为架阁库、为际留仓,仪门外有土地祠、预备仓、观稼亭、劝农阁。隆庆间知县朱应辰重为规建。察院、布政分司、按察分司并在县治西北龙津坊内,医学在县治前,税课局在通济桥西。”如此详略描述,没有亲历亲目是很难写成的。

  连江山水给王应山留下了深刻印象。城西有玉泉山,“泉出山两峰之间,色味澄甘。唐天宝中,浮屠百余,引泉自给,其人筋强骨坚,音语铿然而眸子碧色,寿命弥长。郡太守奏之,赐名玉泉。”后来,玉泉山辟为风景区。“明连江六才子”之一的吴文华携友前来游览,游兴浓时,吟哦一诗《游玉泉寺》:“巾舄相随蹑紫烟,闲从鸟径访金仙。宦情迢递浮云外,梵影依微落照前。古洞苍鳞涵宝月,香厨清玉控灵泉。坐阑得悟如莲偈,万籁空无一事悬。”王应山触景生情和之:“宝篆风轻练瑞烟,斋心绝磴礼金仙。鳌峰秀出人天外,鹫岭光分绣佛前。寺古尚余花作雨,石奇仍是玉为泉。来游幸踵尚书履,高栋常瞻锦字悬。”两者互补,相得益彰,把玉泉山水泉月洞烟雨描绘得淋漓尽致,如亲历其景,生动感人。

  观音阁,闻名遐迩。它面文笔峰,俯瞰鳌江,明嘉靖间建,万历间张贤重修,建筑宏伟,靠山临水,风景秀丽,是鳌江十二景之一的“文笔春烟”绝佳观赏地点。一次夏天,王应山来到观音阁,被幽深景致与撩人情怀的环境所陶醉,于是在淡淡的禅味中挥笔写下《夏日憩观音阁》诗一首:“啣书来凤阁,杰阁暂幽寻。山拥空蒙色,江涵水月心。金天消暑气,宝地结繁阴。为识禅栖近,经声度竹林。”显然,不是亲历其景,无法将幽静、空蒙、清心、禅意的诗情画意与独特感悟表达出来。从这个角度上说,王应山不仅是一位“喜欢四处寻幽探险,采风搜籍”,精通于地理的方志家,还是一个深入浅出的浪漫诗人。

  二

  在连江采风中,王应山了解了人才辈出的连江,他心到笔到,记述了历史上重要人物生平事迹,特别关注他们的人品官品文品,并把他们载入志书。《闽大记》是以人物传记为主的地方志,在人物列传中,连江有26人入传。他们是林谟、李弥逊、李韶、吴文华、陈舜申、陈德一,陈璟、郑鉴、郑所南、李士文、陈鸿渐、李弥大、常挺、吴季发、阮嗣、林锦、陈元宪、吴世泽、王德溢、陈文亮、林几复、王鲁复、陈旺、杨崇、林氏与崔氏等。在描述生平事迹时,文笔生动且细致,语言简洁而不杂。如《列传二十·治才》中“吴季发”条目所介绍的,“吴季发,字宗勤,连江人,与伯兄岩起同淳熙乡荐,为司户参军。历天章阁待制、右司谏,喟然:‘吾亲殁矣,在位多匪人。不去,宁无愧乎?’遂乞休。”仅53字描述,把吴季发为官刚正,不同流合污的品格跃然纸上,如亲临对话,面见其人似的。再举“郑鉴”条目,其述道:“郑鉴,字自明,连江人。乾道间,以太学生叩阍言鞠球事。淳熙初,除太学正,召试馆职,指斥权倖,除校书郎,迁著作,权郎官。引对,直言时政,宰相恶之。屡疏乞外,知台州卒。朱子称鉴有‘古诤臣风,在近代,颉颃邹、陈而无怍’云。”寥寥数语,把郑鉴的生平介绍得具体详细,还有朱子对他的评价,更把一个有血有肉的历史人物形象呈现在后人面前。

  吴文华,是王应山在连江结交的好友。东园,位于东城外,是“大司马吴文华别业也。中有旷如亭、万缘窝诸景。”初成开园之日,吴文华宴请四方高士,名人中就有王应山。王应山与叶向高、黄克晦、陈宏已等人应邀一道出席。宴席上,高朋满座,谈笑风生,酒足饭饱,吟诗作赋,气氛融洽。叶向高当场作诗一首:“尚书别业喜初成,开宴东山意不轻。花底云深迷赐履,林间春尽听流莺。当筵自愧诗情短,对景偏宜酒态生。知是乞归心便远,不妨车马日纵横。”王应山也欣然赋诗《饮司马东园》:“绿野堂高日未西,峰峦回合望中迷。鳌州布润花弥谷,鹏海嘘潮水拍堤。宝桂玉芝森应瑞,碧桃朱李默成蹊。薄游自笑非嘉客,十日平原酒尚携。”黄克晦、陈宏已也有诗奉上。吴文华唱和:“新启郭边村,周遭竹作垣。柳齐陶令宅,瓜似邵平园。病起多支杖,交流少扣门。忻逢高士驾,题赠耀郊原。”这次高朋盛宴,倒不如说是文人嘉会。从中可以看出,王应山与吴文华之间的深厚情谊。

  王应山编纂成《闽大记》和完成《帚言摘录》《风雅丛谈》等大作之后,请吴文华过目斧正。吴文华写了一篇《读王懋宣闽记、帚言、文赋诸集》读后文,排在《闽大记》之《序》后。他对王应山著作给予很高评价,并表示“如铲镢完书,印刷费当少助”“潦率言谢,兼成二律尘教、幸莞存之:‘三益思逢未有因,佳篇瞥见杂前陈。自缘文献关天启,始假琳琅作世珍。书就斗间深紫气,衣成萝碧远红尘。谁言仲蔚蒿常满,曲径犹多问字人。’”“君家曾念擅青箱,灼灼琼芝代有芳。白雪自高王粲赋,青云那藉茂弘张。网罗倏定千秋业,缃帙频窥二酉藏。岂谓文章憎命达,立言名在可谁方?”诗后署上“万历乙未初夏三日,赐进士出身、资政大夫、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致仕、连江吴文华子彬甫识”。《闽大记》编纂成书后,在社会上影响很大,不少地方传抄与收藏,称为“福建省第二部省志”,其权威性毋庸置疑。这里,不妨举个小例,《连江县志·卷十九·礼俗》讲“冬至”节风俗时,云:“前一天,抟米粉为丸,取团圆之义。次早熟荐家堂神,又粘诸楹,取其圆以达阳气。”接下去有个注解:“参《闽大记》”。可见,《闽大记》已在地方志书中具有楷模、借鉴与示范作用,有很高的学术权威。这正如吴文华指出的“所著闽记,盖一方之文献系焉”。

  李弥逊,字似之,连江人,是王应山心目中有殉国之志的“士大夫”。李的为官为文令他佩服与崇敬。在《闽大记》卷之十九“列传四”的“李弥逊”条目中说:“知冀州,金人犯河朔,弥逊捐金帛、募死士邀击,斩获甚众,兀术相戒不敢犯。靖康初,为江东运判,领郡事。牙校周德据城以叛,弥逊单骑以祸福合李纲兵讨平之……时秦桧力主和议……弥逊上疏言三不可。桧邀至私第,以甘言啗之,不为动。次日复上疏,言愈切直,桧益怒。弥逊累书乞归。”对弥逊祖孙(李韶)以谠谔有闻,王应山评论曰:“嗟乎,奸谀得志一时,其心已死,诸君子(指弥逊祖孙等人)至于今有耿光也。”这是对弥逊祖孙官品的极高评价。在他主纂的《闽都记》中,多次录用弥逊诗注解闽都山川胜迹。比较其他连江籍文人,弥逊录入诗为最多者。《闽都记》卷之三十一“郡东北连江胜迹”中,在“虎跑泉”与“石门寺”条目各录入弥逊诗一首。在其它卷中有《题止戈堂》《游乌石山饮鸦浴池》《横山阁对月词》《东禅开堂》《游东山》《游圣泉》《游鼓山》等诗入编。《游乌石山饮鸦浴池》诗中“女娲补天余,坠此百炼石”名句现刻于乌山公园曲径上。《游东山》诗中名句“行行及佳景,真成上扬州”和《东禅开堂》中名句“从兹竹阴下,饭饱纵横眠”,为后人所传咏。的确,王应山慧眼识珠,把弥逊诗入志给历史留下弥足珍贵的文学遗产,这足让连江人为之骄傲。

 

作者:郑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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