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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志敏狱中斗争的故事

发布时间:2021-09-28 来源:中国档案报 字体:【大】【中】 【小】

   “敌人只能砍下我们的头颅,决不能动摇我们的信仰!因为我们信仰的主义,乃是宇宙的真理!为着共产主义牺牲,为着苏维埃流血,那是我们十分情愿的啊!”这是珍藏于中央档案馆的方志敏(1899-1935)在狱中所著《死!——共产主义的殉道者的记述》中的文字。

    在短短6个多月中,方志敏以惊人的毅力和顽强的意志,克服种种困难,在监狱里写下了《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可爱的中国》《死!——共产主义的殉道者的记述》《清贫》《狱中纪实》等16篇约13万字的文稿和信件,字里行间流露出一位共产主义者对信仰的绝对忠诚和舍生取义的高贵品质。

呕心之作 流芳百世 

    1935年1月,在江西省玉山县怀玉山,方志敏带领战友在数倍于己的国民党军队重重包围中战斗数日,弹尽粮绝被俘,被关押在江西南昌国民党驻赣绥靖公署军法处看守所。

    入狱之初,方志敏被关押在普通号,与战友刘畴西、王如痴、曹仰山同囚一室。敌人给方志敏带了一副比普通囚犯要重10斤的铁镣。

1935年1月,被敌人逮捕的刘畴西、方志敏、王如痴合影。

   方志敏知道:死,是无疑的。然而失去生命,就失去为党工作的机会,这使方志敏感到十分痛苦:“十余年积极斗争的我……再不能继续斗争了!”

    方志敏想过越狱,也做好了死的准备,“能成功更好,不能成功则坚决就死!”而当时革命处于艰难时期,缺少外面中共党组织的接应,越狱没能成功。

    国民党的监狱戒备森严,对共产党人更是凶残成性,惨无人道,严刑相逼。方志敏作为共产党的闽浙赣省苏维埃政府主席,自然被严加看管,想在敌人的监狱中为党工作,那是比登天还难。

    为想方设法用各种手段使方志敏“归降”,敌人把关押方志敏的囚室由“最苦最糟”的号子,换成“优待号”的牢房。

    当时,国民党内部矛盾百出,狼争鼠斗狗咬狗。国民党监狱中设了“优待号”,犯人在监狱里能自由行动,可以随时与家人相见,并且每月还发薪饷,觉得监狱的饭菜不合口,还能到外面的饭馆点菜。

    入狱两个月后,方志敏也被关进了“优待号”。

    但国民党的监狱,对共产党人从来不会优待。和其他“优待号”犯人不同,在“优待号”中,方志敏一直戴着沉重的铁镣,不允许随便行走,更不能与监狱外面的人见面。

    不过,关进“优待号”,表面上毕竟比较自由。敌人天天拿着纸、笔,要方志敏写“供词”。就这样,方志敏在监狱里写下了狱中人、狱中事,揭露国民党反动派的黑暗和荒谬;他用血泪叙述人生,讴歌人民,赞扬革命;他用坚定的理想信念歌颂明天,向往光明。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些文稿能否被送出敌人的囚牢,更不知道他的狱中遗作有朝一日能够为万众敬仰、流芳百世,但只要有一点机会,他就要为党工作。

    严重的肺病,使方志敏时时遭受病痛的折磨,往往写不了多大工夫,就感到头晕难支。他强忍病痛,咬牙坚持,一字一字地写,一句一句地写,一丝不苟地写,一刻不停地写,实在忍受不住,才停下来喘口气。因为他知道,敌人留给自己的时间不会太长,他要夜以继日地工作。

    国民党的监狱,也不是铁板一块。方志敏的高尚人格,感染着监狱中的看守,也感化了其中一些人。在方志敏的真诚感召下,监狱看守中不少人反过来向方志敏献殷勤、套近乎,提供方便,甚至通风报信。

    这其中就有关在“优待号”里的犯人、曾是国民党中央监狱长的胡逸民。蒋介石还曾派人转告胡逸民,要他“劝方自首,将功赎罪”。经过接触,胡逸民认识到方志敏是位了不起的共产党人。他从方志敏身上看到革命者的铮铮铁骨,看到中国的希望,便将自己的劝降任务坦率相告,与方志敏交上了朋友,并且为方志敏的狱中写作当掩护。方志敏就义前几天,胡逸民收下了方志敏当面托付的其部分文稿。他将文稿秘密藏在床板背面,出狱后,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将方志敏的文稿转交给中共党组织,完成了烈士的遗愿。

    除了胡逸民之外,被方志敏顽强斗志和坚定信仰感召的,还有一位看守所的文书高易鹏(又名“高家骏”)。

    刚入狱时,方志敏曾一心求死,但后来得知案子“缓办”,他开始积极活动求生。方志敏很快与狱中的共产党人取得了联系,并对看守进行教育、感召,高家骏就是其中一位被感召的看守。他将方志敏在狱中给宋庆龄、鲁迅和李公朴的三封书信和一个纸包,托给在浙江杭州做小学教员的女友程全昭,请她将书信送到上海,并嘱咐她:“方志敏替你起了化名叫李贞,就是‘力争’的意思。”

    身负嘱托,程全昭随即赶往上海,几经辗转,最终将书信和纸包送达。

    就这样,方志敏在狱中完成的手稿分4批通过胡逸民、向影心(胡逸民的夫人)、高易鹏、程全昭4个人传出来。在入狱的100多天里,方志敏写了《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可爱的中国》《死!——共产主义的殉道者的记述》《清贫》《狱中纪实》等16篇约13万字的文稿和信件。这些手稿凝聚着烈士的心血,也凝聚着传送人为之付出的艰辛努力。

坚定信仰 铸就忠诚 

    1924年,方志敏经赵醒侬介绍,在江西南昌加入中国共产党。从入党的第一天起,方志敏就把自己的一切交给了党,无论个人身处顺境还是逆境,他都兢兢业业为党为人民工作,理想和信念从未动摇过。

    在《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中,他满怀激情地写下了这样一段话:“不管阶级敌人怎样咒骂共产党,但共产党终究是人类最进步的阶级——无产阶级的政党。它有完整的革命理论、革命纲领和最高尚的理想,它有严密的党的组织与铁的纪律,它有正确的战略和策略,它有广大经过选择而忠诚于革命事业的党员群众,并且它还有得到全党诚心爱戴的领袖。”

    方志敏还记下誓言:“共产党员——这是一个极尊贵的名词,我加入了共产党,做了共产党员,我是如何地引以为荣呵!从此,我的一切,直至我的生命都交给党去了。”

    方志敏被俘后,为了“以免他们问东问西的讨厌”,他坦荡从容,挥笔写下简短的《自述》:

    方志敏,弋阳人,年三十六岁,知识分子,于一九二五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第一次大革命。一九二六至一九二七年,曾任江西省农民协会秘书长。大革命失败后,潜回弋阳进行土地革命运动,创造苏区和红军,经过八年的艰苦斗争,革命意志益加坚定,这次随红十军团去皖南行动,回苏区时被俘。我对于政治上总的意见,也就是共产党所主张的意见。我已认定苏维埃可以救中国,革命必能得最后的胜利,我愿意牺牲一切,贡献于苏维埃和革命。我这几十年所做的革命工作,都是公开的。差不多谁都知道,详述不必要。仅述如上。

    这篇自述虽然只有237个字,却铿锵有力,表现出方志敏坚定的共产主义信念,执着的爱国主义精神,以及愿意为苏维埃和革命事业“牺牲一切”的决心与意志。

    自被捕之日起,方志敏就没有指望活着出狱。在《我从事革命斗争的略述》一文中,他写道:

    我们是共产党员,当然都抱着积极奋斗的人生观,绝不是厌世主义者,绝不诅咒人生,憎恶人生,而且愿意得脱牢狱,再为党工作。但是,我们绝不是偷生怕死的人,我们为革命而生,更愿为革命而死!到现在无法得生,只有一死谢党的时候,我们就都下决心就义。只是很短时间的痛苦,碰(砰)的一枪,或啪的一刀,就完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我们常是这样笑说着。我们心体泰然,毫无所惧,我们是视死如归!

    方志敏还写道:“心平气静地等候着那一刻的到来,等候着那一颗子弹,或是一刀!”他强调:“我们必须准备口号,临刑时,要高声的呼,用劲的呼,以表示我们的不屈!”

    这样“笑说着”“心平气静”地谈生死,只有树立了坚定信仰的人才能达到如此的境界。

    方志敏在《死!——共产主义的殉道者的记述》中写道:

    死神在祥松(方志敏)与他同时入狱的三个同伴面前狞笑!像一只猛鸷的鹰一样,正在张开它的巨爪,准备一下子就把他们四个人的生命攫了去!

    “死是不可避免的,什么时候死,我们不知道——生命是捏在最凶恶的敌人的掌心里!”这是他们入狱后常常说起的话。

1935年,方志敏在狱中写的《死!——共产主义的殉道者的记述》(部分)。

    敌人们明白地告诉了方志敏等人,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条路是投降,而得暂时的苟生;一条路就是死!他们不约而同地选定了后一条路。

    生命,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没有什么比生死抉择更为艰难。方志敏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死,是因为决不能“抛弃自己原来的主义信仰,撕毁自己从前的斗争历史”。

“以身殉志,不亦伟乎” 

    黔驴技穷、无计可施的国民党反动派,最终对方志敏痛下杀手。但公开杀害抗日将士,又怕激起变故,于是蒋介石残忍地下达密令:“秘密处死!”

    1935年8月6日,方志敏被国民党反动派秘密杀害于江西省南昌市下沙窝。

    这一天凌晨,南昌城天色阴暗,天地间笼罩着一层蒙蒙的薄雾。一群全副武装的国民党匪兵突然涌进监狱,将方志敏从狱中提出,把他的双手反铐起来,丧心病狂地把一块毛巾塞进方志敏口中。

    方志敏知道,敌人要对自己下毒手!他神色凛然,目光坚定,泰然自若,在心底里向党和人民作最后的告别,向可亲可爱的祖国作最后的诀别。

    敌人把方志敏架上卡车,立即开出军法处,穿过军警密布、戒备森严的马路,径直向城北驶去,来到刽子手的行刑地。这里是赣江与抚河交汇处南岸的一片沙滩,荆棘丛生,乱石成堆。刑场上布满荷枪实弹的匪兵,虽然远近空无一人,却剑拔弩张,岗哨林立,如临大敌。

    敌人如凶神恶煞一般,押着方志敏向刑场走去。此时,天色更加晦暗,天空飘洒着细密的雨丝。在人生的最后时刻,方志敏毫无惧色,从容镇定,拖着铁镣,一步一步走上刑场,虽步履沉重,却正气浩然,无比坚定。

    枪声响了,方志敏望着烟雨蒙蒙的天际,看着可爱而多难的祖国,像一座大山,慢慢倾斜,缓缓倒下。殷红的血浸染着大地,方志敏躺在祖国母亲的怀抱中闭上了双眼……

    方志敏英勇就义时,年仅36岁。

    丹心映日月,铁骨励后人!

    方志敏牺牲后,他的事迹很快传播开来。当年8月,中共中央和中华苏维埃中央政府发表《为抗日救国告全体同胞书》,把方志敏列为中华民族的民族英雄。方志敏牺牲的消息传到当月在莫斯科召开的共产国际第七次代表大会,全世界无产阶级革命的代表为之起立默哀,风暴一般长呼:“中国共产党万岁!”1937年1月24日,党中央机关报《斗争》出版“纪念民族英雄方志敏专号”,对方志敏的牺牲表示沉痛哀悼。

    毛泽东听闻方志敏牺牲的噩耗,悲痛不已。1938年3月,毛泽东在延安会见被党组织从监狱中营救出来的方志敏的妻子缪敏。缪敏动情地说:“主席,方家一门忠烈啊!”毛泽东紧紧握着缪敏的手,感慨万端:“方志敏牺牲了,真可惜。他死得伟大,我很怀念他。”说着说着,毛泽东禁不住流下了两行热泪。直到晚年,毛泽东依然忘不了方志敏:“以身殉志,不亦伟乎?”

    方志敏烈士,英雄不死,英灵永生!

    文中所示档案为中央档案馆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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