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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决不当李自成”——毛泽东怎样读《甲申三百年祭》

发布时间:2018-11-22 来源:中国档案报 字体:【大】【中】 【小】

1944年(中国农历甲申年)3月,历史学家郭沫若写就了一篇史学研究文章《甲申三百年祭》。在这篇文章中,郭沫若对1644年(中国农历甲申年)明朝灭亡的原因进行了思考和剖析,并揭示了李自成建立的大顺王朝迅速覆灭的原因和历史教训。文章指出,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虽然在短时间内取得了军事上的胜利,却在凯歌声中滋长了严重的骄傲情绪,大顺政权在北京只存在了40天,农民起义军因胜而骄、因胜而腐、因胜而讧,仓皇逃遁,最终全军覆没,一败涂地。毛泽东读了《甲申三百年祭》后认为,中国共产党必须从明末农民起义军的失败中吸取教训,决不能重蹈李自成的覆辙。他在给郭沫若的信中写道:“你的《甲申三百年祭》,我们把它当作整风文件看待,小胜即骄傲,大胜更骄傲,一次又一次吃亏,如何避免此种毛病,实在值得注意。”

1944年11月21日,毛泽东给郭沫若的信。 中央档案馆藏

一篇文章两种反应 

1944年3月19日,中国共产党在重庆创办的《新华日报》开始连载郭沫若的长篇史论《甲申三百年祭》。郭沫若用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观点,紧紧抓住了甲申年中各种政治力量的较量与交替,夹叙夹议,深刻地揭示了朱明王朝的灭亡是历史的必然。《新华日报》在郭沫若的文章之前用大字排上了一段毛泽东写的按语:“今天的中国是历史的中国之一发展,我们是马克思主义的历史主义者,我们不应该割断历史。”

当时,全民族抗战已处于胜利的前夜,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力量空前壮大,国民党反动统治加快走向独裁和专制。《甲申三百年祭》一经发表,立即在重庆各界引起轰动,激发了人们对中国未来命运的思考。人们从文章所论述的明王朝、李自成和清兵三方力量的此消彼长中不难得出结论,专制、独裁、腐败的政权失尽人心,必然走向灭亡。因此,当郭沫若以明朝灭亡为主题总结历史教训时,国民党反动政府立刻感受到这篇文章锋芒所指,组织人员对文章进行围攻,指责郭沫若“为匪张目”,“将明之亡国的历史影射时局”,“鼓吹战败主义和亡国思想”,表示不能“听其谬种流传”,要“共同纠正这一种思想,毫不姑息,毫不放松”。

《甲申三百年祭》在重庆遭到国民党反动派的围攻,但在延安得到了毛泽东的高度评价和热情赞扬。这篇史学论著使毛泽东深受启发,并引发他关于中国革命以及党的建设的若干重大问题的深刻思考。4月12日,毛泽东在延安高级干部会议上作《学习和时局》报告时,特别提到了郭沫若的这篇文章,他说:“我党历史上曾经有过几次表现了大的骄傲,都是吃了亏的。”“全党同志对于这几次骄傲,几次错误,都要引为鉴戒。近日我们印了郭沫若论李自成的文章,也是叫同志们引为鉴戒,不要重犯胜利时骄傲的错误。”根据毛泽东的指示,延安《解放日报》于4月18日和19日全文转载了《甲申三百年祭》,并加了编者按,称赞文章“充满爱国爱民的热情”,同时反击了国民党对郭沫若的围攻。

根据毛泽东的意见,中共中央决定将《甲申三百年祭》作为整风文件,在解放区普遍印发,供全党干部学习。6月7日,中共中央宣传部和中央军委总政治部联合发出通知,号召党和军队的干部认真学习《甲申三百年祭》。通知说,郭文指出李自成之败在于进北京后,忽略敌人,不讲政策,脱离群众,妄杀干部,实为明末农民起义留给我们的一大教训。通知要求“我们党,首先是高级领导干部,无论遇到何种有利形势和实际胜利,无论自己如何功在党国,德高望重,必须永远保持清醒与学习态度,万万不可冲昏头脑,忘其所以,重蹈李自成的覆辙”。

11月21日,毛泽东亲笔复信郭沫若:“你的《甲申三百年祭》,我们把它当作整风文件看待,小胜即骄傲,大胜更骄傲,一次又一次吃亏,如何避免此种毛病,实在值得注意。”


 

两场革命不同结局 

《甲申三百年祭》揭示了中国历史上农民起义最终失败的一个规律:一旦胜利,从领导层开始,上下皆逐利、官兵皆腐化。毛泽东认为,中国革命实质上是无产阶级领导下的农民战争,除了领导阶级不同之外,同历史上的农民战争有许多相似之处,极有可能“重犯胜利时骄傲自满的错误”。革命胜利前夕,如何防患于未然,以什么样的精神和姿态迎接即将到来的胜利,是中国共产党人在新的历史条件下面临的重大考验,也是这一时期毛泽东反复思考的问题。毛泽东把李自成当成一面镜子,从李自成的成败兴亡中得出结论:骄傲是万万不行的——要像李自成那样,坚忍不拔,走向胜利,但千万不能像李自成那样仓皇败北,退出京城。出于对革命事业休戚相关的考虑,以及对历史规律的敏感洞见,毛泽东认识到《甲申三百年祭》在加强党的建设方面的重要意义,倡导全党同志认真学习。

在党中央和毛泽东的要求下,全党干部对《甲申三百年祭》进行了认真学习,这对于全面夺取抗战胜利,以及胜利后继续保持清醒的头脑、避免重犯胜利时骄傲的错误,发挥了重要作用。从当时保存下来的整风学习笔记中可以看出,广大党员干部以李自成这面历史镜子对照自己进行检查,收到了很好的效果。一位宣传科副科长在笔记中写道:“骄傲思想在我身上就有很严重的反映。自以为进过抗大,在一一五师当过战士,就目空一切,谁也看不起;讲私人感情,同地方新来的同志不团结;高高在上,高谈阔论,脱离群众;生活腐化、散漫……要是大家都像我,还成个什么革命队伍,也不会有比李自成更好的下场。”一位宣传大队分队长在笔记中写道:“我们现在还没有进城,但是已经被城里的花花世界迷了眼,总想吃得好一点,穿得好一点,还要打扮打扮,怕人家说自己土气,要是进了城,还能不被金钱、美女俘虏了去吗?李自成起义军的悲惨下场,真该我们警惕啊!”据经历过延安整风的同志回忆,当时,每个人都以李闯王进京失败的教训,联系自己的思想作风进行对照检查,而且还揭露出少数已经腐化堕落的人,纯洁了革命队伍。通过学习,大家懂得了“不能忘记艰苦奋斗,继续战斗”的道理。

1949年3月23日,中共中央机关由西柏坡迁往北平,毛泽东把此行比作“进京赶考”。出发前一天,毛泽东对中央直属单位和警卫部队的干部说:“同志们,我们就要进北平了。我们进北平,可不是李自成进北平,他们进了北平就变了。我们共产党人进北平,是要继续革命,建设社会主义,直到实现共产主义。”毛泽东还对身边工作人员说:“小心,不要中了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不要当李自成。”在乘车前往北平的路上,毛泽东又和大家说起了郭沫若的《甲申三百年祭》,他神色坚定地说:“这仅仅是读了个开头,这篇文章是要永远读下去的。”毛泽东对周恩来说:“今天是进京‘赶考’嘛……我们决不当李自成,我们都希望考个好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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