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钮先铭:避居佛门 “还俗”杀敌

发布时间:2019-08-22 来源:档案局 字体:【大】【中】 【小】

   1937年12月12日黄昏,南京城内火光冲天,南京保卫战已进入尾声。位于长江下游上元门附近的永清寺内异常寂静。忽然,庙门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击声,僧人刚一打开大门,一名年轻军官便仓皇而入。第二天,那位军官便剃去头发,穿上僧衣,开始了他8个月的佛门避难生涯。剃发者是谁?他又为何会躲进寺庙呢?

南京失利 守军撤退受阻

  原来,那匆匆躲进永清寺的人名叫钮先铭,时任南京保卫战卫戍部队教导总队工兵营营长。他出生于1912年1月,江西九江人,毕业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后又留学法国,学习军事。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后,年仅26岁的钮先铭奉命返回国内,参加了淞沪会战。在此次南京保卫战中,他率部负责守卫光华门、中山门一带。

  11月12日,上海失守后,国民政府首都南京便成为日军攻击的首要目标。蒋介石决定派唐生智率10万部队固守南京。12月初,南京外围阵地已有多处被日军突破,守军在城垣附近与日军展开了殊死搏斗。12月8日晚,南京卫戍司令部做出了收缩防御阵地的部署。紧接着,在日寇的紧追猛轰之下,唐生智只能疲惫应对,经过3天的激战,光华门、雨花台一带战事逐渐吃紧。12月12日下午,南京卫戍司令部发出总撤退命令。当钮先铭接到上级的撤退命令时,他已经指挥战斗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于是,他开始率领工兵营向挹江门方向撤退。

  因守军撤退时组织无序、指挥失灵,军令也传达不畅,致使有的部队收到了撤退命令,有的没有接到命令。当时,从城中心往江北方向的各条道路出现严重拥堵,无法顺利通行。

  挹江门作为通向下关江边的主要通道也早已是人满为患。“逃难的人挤满了城门洞……被挤躺下去的就爬不起来,给踩死在下面……”钮先铭的妻兄,时任教导总队第一旅第二团团长谢承瑞,就是在这场混乱的撤退中,因身体虚弱被拥挤失控的人群踩踏而亡。

  钮先铭好不容易挤出挹江门,来到长江边时,却又发现这里已没有任何可以渡江的工具。原来,负责守卫南京的最高长官唐生智为表示“背水一战”誓死守卫南京的决心,早前已命第36军宋希濂部撤走了几乎所有的渡江船只。这样一来,大量守军被阻挡在长江边上,只能自谋出路。

  钮先铭伫立江边苦想办法,一时却无头绪,手下官兵在等待无望的情况下也只得四散自行寻找生路。最后,钮先铭找来几根木头扎了一个简单的木筏企图渡江,但离岸不久便从木筏上掉落水中,幸好他在江中扑腾挣扎时抓住了一根圆木。于是,借助这根“救命木头”沿江而下,他游靠到了下游的上元门附近。

身在寺庙 心系保家卫国

 

  由于坚壁清野,所有沿江的民房都已被日寇破坏。钮先铭上岸后,只身找到了附近的一所小庙永清寺,敲开了寺庙的大门。该寺庙占地约6亩,庙宇有3小间。庙内住有3僧两俗,除1名30岁左右的年轻和尚外,其余都是70多岁的老者。

  庙里僧俗们一开始因怕受到牵连生出事端,并不愿意收留钮先铭。然而,钮先铭毕竟是喝过洋墨水的军官,不是粗俗之辈,也许是他的温文尔雅和彬彬有礼感动了庙里管事的人,最终他还是被收留了下来。老和尚把自己的僧衣借给他穿,并为他剃了发,让他入了僧,取法名为“二觉”。

  随后的日子,日军进行了为期月余的野蛮大屠杀。当时,寺庙的日子也并不太平。躲避在寺庙附近的士兵、老百姓越来越多。日寇知道有很多军人已混入和尚或平民队伍,因此,常会不定期地进行搜查。

  一天,日军照旧来到永清寺搜查,要求大家出来一字排开。钮先铭搀扶着一位年纪最大、眼睛失明的和尚出来后站在排头,保持着镇定。此时,一个日本兵头目嘴里咕哝了一句:“都是和尚?”但他还是对老和尚进行了仔细检查,甚至还用手摸了摸老和尚的眼皮,确认老和尚是否真瞎了。钮先铭比较幸运,日军对排头的老和尚进行过例行检查后,到了他这里便直接忽略过去了。

  日本兵一个个进行着检查,紧张的气氛中似乎只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声。忽然,日本兵发现排在和尚队伍后面的一个人在大衣里面穿了一身警服。也许他确实是一名警察,也许只是因为天气过于寒冷而从死人身上扒下警服用来御寒的,但是日军丝毫不听任何解释,一枪便让这名“警察”毙了命,这是南京沦陷后,钮先铭亲眼所见的第一个被日军虐杀的人。据庙内和尚统计,南京沦陷后,仅小小的永清寺周围的尸体便有46具之多。在此期间,钮先铭以和尚身份多次被日军征用,去做运送树枝、绳子之类的杂活。后来他才得知,这些要求运到指定地点的树枝、柴火和绳子之类的物品,都是日军用来集体屠杀中国军民时所使用的工具。

  军人生当保家卫国,而不是苟且偷生。钮先铭实为军官身份,却又迫不得已换上僧衣做了一名“和尚”。他虽身在寺庙,但仍心系部队,并时刻盼望着能找到部队,重回战场继续杀敌。

重回战场 以文证史揭露罪行

  1938年8月,钮先铭在师父守志和尚的帮助下,终于找到逃脱的机会。当时,伪政府正忙着为聚敛钱财开征契税。守志和尚借口其辖管的鸡鸣寺地契在上海,从而获得了从南京去上海的通行证。8月11日,钮先铭在南京下关火车站上车,返回了位于上海公共租界的家里。9月,他又赶到武汉,重新加入到了抗战的队伍,继续抗日杀敌,后任国民政府军令部二处少将处长。抗战胜利后,钮先铭曾参加芷江受降;后任北平军调部副参谋长;1949年赴台;1996年去世。

  为僧8个月,与日军多次擦肩而过,却始终没有被认出来,这是钮先铭最为得意的事。1943年,美国《纽约时报》登载了关于钮先铭的专访,将此事首次公布于世。日军军官、曾任“中国派遣军”副参谋长的今井武夫据此才得知,自己当年曾与钮先铭在鸡鸣寺邂逅过,但没有察觉到什么,“懊悔”不已。这段极具冒险的经历也成就了钮先铭的传奇人生。

  抗战时期,钮先铭的这段经历还曾被张恨水、崔万秋等文学大家作为创作素材,写成了小说《大江东去》《第二年代》,一时得以广为流传。1971年,钮先铭将其佛门避难的经历写成自传《空门行记》《还俗记》等在台湾出版,也引起了岛内读者的广泛关注。由于他的经历实在过于传奇,很多人都把他的书当作小说来读。

  20世纪80年代,钮先铭在南京大屠杀中的经历开始在大陆受到关注。他受邀以原国民党将领身份,将其避居佛门期间亲眼所见日军暴行写成《南京大屠杀目击记》一文,载于《南京保卫战——原国民党将领抗日战争亲历记》一书。晚年移居美国后,钮先铭一直关心祖国统一,强烈呼吁深入研究南京大屠杀历史,并留下了许多珍贵的一手史料。2005年,在钮先铭之子钮则诚博士的支持和配合下,南京大学张生教授将钮先铭原著《还俗记》进行了重新校对编注,以《佛门避难记》之名在南京出版,再次以铁的史实,揭露了日军在我国南京犯下的滔天罪行。

 

原载于《中国档案报》2019年8月16日 总第3413期 第三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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